|
|
小酒记得那个数。两千三百。那是她直播三个月以来的最高纪录。那天晚上她躺在床垫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:那些看老秦跪下去还刷火箭的人,他们到底是什么人?是工地上下班的民工,还是写字楼里的白领?
是躺在宿舍床上的学生,还是坐在别墅沙发上的有钱人?他们白天在干什么?他们会不会在某个瞬间觉得自己也是老秦——跪在某个东西面前,为了一根火腿肠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拿到了三千七。
『就一次,"阿辉说,『试一次。效果好就继续,效果不好就拉倒。你看看数据——我们没时间了。那个还款日是明天。』
小酒没有说话。她转头看向窗外。天边露出了一线灰白色,像是谁在黑色的布上用橡皮擦了一下。垃圾车的哐当声越来越远。
『你上次也说是就一次……』她说,『老秦那次你也是这么说的。』
阿辉没有回答。
『老秦知道吗?』小酒问。
『知道什么?』
『知道我们让他来,是让他看我们做。』
『你不用管他知不知道……』阿辉说,『他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。』
这句话像一根针,扎在小酒心里某个她说不清的地方。她想起老秦吃火腿肠的样子,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孩。她想起他女儿叫囡囡。她想起阿萤说,他老婆跑了,女儿死了,从那以后他就这样了。
『行。』她说。
这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,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了一下。不是碎裂,是碎开。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,没有声音,但水面上已经多了一圈波纹。她知道这波纹迟早会扩散到整个水面。但她现在不想去想了。
阿辉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。不是那种感激的、愧疚的笑容,是那种赌徒看到骰子翻出自己押的那一面时的笑容。
他凑过来亲了她一下,嘴唇干裂,带着一股隔夜的烟味和红牛的酸味。小酒没有躲,也没有回应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根插在床垫上的木桩。肩带还在胳膊上挂着。天还没亮。
第二天傍晚,阿辉开着那辆破面包车把老秦接了过来。老秦还是穿着那件硬得能自己站起来的棉袄,但阿辉给他手里塞了一瓶啤酒——不是那种贵的,是那种三块钱一瓶的劣质啤酒,瓶盖上还印着过期的活动二维码。
老秦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个热水袋。他不知道要去哪里,但阿辉说有好吃的,他就跟着走了。他跟着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桥洞底下那堆纸皮,那是他今晚准备烧的。纸皮堆在桥墩旁边,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。
直播间开了。阿辉把老秦安置在墙角那张塑料凳上,就是上次他跪着吃火腿肠的那张凳子。老秦坐在那里,双手捧着啤酒瓶,偶尔仰头灌一□,喉结在脏兮兮的皮肤下面上下滚动。
他不知道那个亮着红灯的东西是什么,不知道那些在屏幕上滚动的文字是什么,更不知道今晚他是这场秀的一部分。他只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观众,一个被安排好的目击者。
但弹幕知道。
『卧槽那个流浪汉又来了』
『今晚什么节目』
『啤酒配好戏?』
『主播你他妈是魔鬼』
『别废话了快开始老子充了二百』
『期待期待期待』
左上角的数字从五十跳到两百,从两百跳到五百。阿辉站在手机后面,把镜头调好,让老秦刚好在画面的角落里,不抢戏,但一直都在。像一个道具,一个背景板,一个用来证明『这不是演戏』的证物。
他甚至给老秦打了个侧光,让他的半边脸亮着,半边脸暗着,看起来像一幅现实主义油画里的配角。
小酒跪在床垫上。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——是阿辉指定的,说白色在镜头里显纯,越是纯的衣服越能让观众兴奋。衬衫的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,领口敞着,露出锁骨和半截胸脯。
阿辉走到她面前。他脱掉了自己的T恤,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肉。他算不上胖,但也没什么肌肉,皮肤在补光灯下泛着一层油光。
小酒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。不是恨他,是那种——你明明认识他三年了,和他睡了无数次,但此刻你看着他的身体,却觉得像是在看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。你不知道这个人是谁,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跪在这里等着他来碰。
『别紧张……』阿辉说,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对着镜头,『就像平时一样。让他们看看你有多骚。』
弹幕开始加速滚动。
『骚货』
『快开始』
『等不及了』
『已录屏』
『叫我老婆』
阿辉的手从她的下巴滑下来,落在她的脖子上。他的手指很凉,像五根冰棍贴着皮肤。他顺着脖子往下摸,指尖划过锁骨,最后停在她胸前。衬衫的扣子被他一颗一颗地解开,每解一颗,弹幕就炸一次。
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,他把衬衫往两边一扯,小酒的上半身暴露在镜头前。两个乳房被补光灯照得发白,乳晕是浅褐色的,乳头在冷空气中微微缩着,像两颗没泡开的黄豆。
『看看这对奶子。』阿辉对着镜头说,他的手覆上去,手指张开,像抓两个面团一样抓满了整个乳房。白花花的肉从他指缝里挤出来,像发酵过度的面团。『兄弟们,这对奶子今晚归我了。你们只能看,不能摸。』
弹幕疯了。
『操操操』
『真他妈大』
『想吸』
『主播你让开我要看奶』
阿辉把小酒推倒在床垫上,整个人压上去。他的嘴贴上她的脖子,用力噉了一下。不是亲,是嗫。像是在吸一杯珍珠奶茶,皮肉被他吸起来含在嘴里,发出『啵』的一声响。
小酒闷哼了一声,没有叫。但他接下来往下滑,含住了她的乳头,用舌尖去顶那个小小的凸起,顶了两下,又用牙齿轻轻咬住往外拉。
『啊——』小酒叫出声来。
这一声是真的。乳头是她身上最敏感的地方,阿辉知道。从他们第一次上床他就知道。此刻他当着两千多人的面,精准地捏住了这个开关。
但他在镜头前刻意放慢了动作,不是那种急切的、恨不得一□吞掉的咬,而是像猫戏弄老鼠一样的、有节奏的、带着观赏性的舔咬。他知道观众想看什么——他们不是想看性,是想看『她正在被操』这个事实。
『叫……』他在她耳边说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她能听到,『叫给他们听。』
他把她的乳头吐出来,又换了一边。左边右边左边右边,来回换了几次之后,小酒的乳头已经完全挺起来了,硬硬的,上面挂着一层亮晶晶的
□水。在补光灯下,□水泛着光,像是两颗刚洗过的樱桃。他把脸埋在她双乳之间,深吸了一□气。
『真他妈香。』
弹幕有人在刷『我也要闻』。有人在刷『恶心』。有人刷了三个火箭。
小酒闭着眼睛。她能感觉到阿辉的手在往下走,手指勾住她的内裤边往下拉。内裤是黑色的,棉的,十块钱三条的那种。阿辉把它扯到膝盖,扯到脚踝,然后扔到一边。
内裤落在床垫上,团成一小团,像一只死掉的蝙蝠。她的下身暴露在镜头前。阿辉把她的腿分开,往两边推,膝盖几乎贴到了床垫上。他的手指在她的阴户上蹭了一下,指腹沾上了一丝透明的液体。
『兄弟们,看见没……』他把手指举到镜头前,拇指和食指慢慢分开,那丝淫水在灯光下拉成一条亮晶晶的线,断掉的时候弹在他的手腕上,『还没怎么弄就湿成这样了。你们说我该不该操她?』
弹幕炸成一片。
『操死她』
『插进去』
『让她叫』
『我要听她浪叫』
『已撸』
『别他妈废话了赶紧的』
阿辉把自己脱光了。他的阴茎已经完全硬了,挺在肚子前面,龟头红得发紫,包皮完全退了下去,露出光滑的头部。
他跪在小酒两腿之间,用龟头在她阴户上蹭了蹭,蹭得小酒浑身一哆嗦。淫水沾上了龟头,灯光下看起来亮晶晶的,像是涂了一层蜂蜜。他蹭了三下、四下、五下,就是不肯进去。
『想要吗?』他问她。不是对她说的。是对镜头说的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,看着弹幕滚过去,看着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地炸开。跑车。火箭。嘉年华。金色红色紫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个迪厅。
『想……』小酒说。她的声音很小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『大声点,让兄弟们都听见。』
『想!』
这一声比他预想的还要大。她喊出来的瞬间,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去,落在床垫上,没有声音。阿辉没看到。镜头也没拍到。只有墙角的老秦看到了。但他什么都没说。他只是抿了一□啤酒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阿辉一挺腰,整根阴茎捅了进去。不是慢慢推进去的那种,是那种不管不顾的、一下到底的捅法。小酒的阴道已经湿透了,所以进去的时候没有阻力,只有一种闷闷的、湿答答的『噗』一声——像是手摁进了烂泥里。
阿辉自己也没忍住,闷哼了一声。她的里面很热,比平时更热,热得他感觉自己像是插进了一杯刚倒出来的开水里。那些软肉紧紧地裹着他,像是在挤压、吮吸,要把他的魂都吸出来。
『操,真紧。』他对着镜头说,然后开始抽动。
他开始是小幅度的,腰一前一后地动着,像是在试探什么。阴茎在阴道里进进出出,每一次拔出来的时候都能看到上面裹着一层白色的黏液—那是小酒的淫水被摩擦之后变成的。
补光灯打在上面,亮晶晶的,像裹了一层化掉的奶油。阿辉低头看那个地方——看自己的肉棒怎么在她体内进出,看两片大阴唇怎么被带得翻进翻出。两片肉红红的,湿湿的,裹着他的阴茎像是嘴在含一根冰棍。
『操,你里面在吸我。』他说。
小酒没回他。她的眼睛闭着。但她的身体在回应他——她的腰不由自主地往上挺,迎合着他的每一次插入。这是身体的惯性,不是心的。她的乳头还硬着,硬得发疼。
乳房随着他的抽动上下晃动,先是小幅度的颤,然后是大幅度的甩,像两个装了水的气球,被震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她的脸上分不清是痛苦还是享受。
『换个姿势……』阿辉说。他把阴茎拔出来,把小酒翻了个身,让她趴在床垫上,屁股撅起来对着镜头。她的屁股是那种圆圆的、有肉的类型,被补光灯一照,两个屁股蛋子白得反光。
他把手按在她屁股上,用力掰开,露出中间那个湿漉漉的阴户——阴毛被淫水打湿了,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。阴唇的颜色是深粉色的,在灯光下泛着水光,一开一合,像是什么活物的嘴,正在喘气。
『这个角度好看……』阿辉对镜头说,『兄弟们看清楚了。』
他把阴茎对准,又捅了进去。这个姿势进得更深,小酒感觉到他顶到了最里面,那个地方酸酸的,胀胀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撑着她。
阿辉开始猛烈地抽插,这次的幅度比刚才大得多——每一下都几乎整根拔出来,只留龟头在洞口,然后再整根撞进去。
他的小腹撞在小酒的屁股上,发出『啪啪啪啪』的脆响,像是一连串没有节奏的掌声。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,和弹幕的滚动声混在一起。
『叫啊……』他说,一边操一边喘着粗气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
『叫给他们听。你不是最会叫吗?上次直播不是叫得挺好?让这群兄弟听听,你这张嘴除了吃饭还会干什么。』
小酒的嘴张开了。她本来想按他说的做——叫几声假的,拿几声叫唤换几个火箭,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。
但这一下是真的。他撞到了她里面的某一个点,那种感觉不是舒服,是某种比舒服更暴力的东西,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肚子里,但又不是肚子——是更深的地方。她的叫声不是演出来的,是被那一拳打出来的。
『啊——嗯——啊——』
一声接一声,她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。这声音完全不像平时在镜头前那种又甜又媚的浪叫,这是真的,是从嗓子眼下面挤出来的,带着颤音,带着哭腔,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拼命要喊出来的那种。她的脸埋在床垫里,床单被她抓得皱成一团。
『对,就这样叫。』阿辉的声音也在发抖,但他还在控制。他永远在控制。他一边操一边转头看了一眼屏幕——弹幕已经不是在滚了,是在飞。一条一条弹幕叠在一起,根本看不清内容,只能看到一大片白花花的文字,像是全屏的马赛克。左上角的数字是三千。打赏提示音已经密集到听不出间隔,特效把整个屏幕都遮住了。
『操死这个骚货』
『听硬了』
『这叫声绝了』
『射她嘴里』
『刷火箭让你再操十分钟』
『别停』
小酒听不到这些。她的耳朵里只有两种声音: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那种『啪唧啪唧』的水声,和阿辉的喘息。
那水声越来越响,因为她的淫水越来越多了,多得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,流到膝盖窝里,凉凉的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这么多。她不想跟他做,但她控制不了她的身体。这让她更加厌恶自己——你的身体背叛了你。你就是个婊子。
就在这时候,她睁开了眼睛。
她看到了墙角的老秦。
老秦还坐在那张塑料凳上。啤酒瓶已经空了,被他放在脚边,瓶口朝下,滚了半圈,碰到墙角停了下来。
他的眼睛没有看别的地方,一直在看她。那双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、眼角堆着眼屎的眼睛,此刻正直直地看着她趴在床垫上被阿辉从后面操。
他没有任何表情。没有兴奋,没有恶心,没有好奇,没有怜悯。就是看着。像是在看一台忘了关的电视。那种不眨眼的看,是比弹幕里所有的污言秽语都更沉的东西。
弹幕有声音,有情绪,有人气。他没有。他就是两块浑浊的玻璃,安在一个脏兮兮的脸上,盯着你看。
小酒受不了这种目光。不是因为害羞,也不是因为被一个流浪汉看到自己这副样子。那种羞耻感是生理层面的,是被扒光衣服扔在街上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那种羞耻。
她整个身子僵了一下,阴道也跟着猛地收紧,死死地夹住了阿辉的阴茎。
『操——』阿辉吸了一□凉气,『你夹死我了。』
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收紧。他以为她高潮了。他加快了速度,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,拼命往她身体里撞。阴茎在阴道里像一根烧红的铁棍,每一次进入都带着火一样的温度。
小酒的叫声变了,从刚才的『啊啊』变成了某种更破碎的声音,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,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,喊不出来,又吞不下去。她能感觉到阿辉在他体内越胀越大,那种被撑开的感觉让她以为自己的身体会被撕成两半。
『要射了——』阿辉的声音变调了,他喘着粗气,腰动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。啪啪啪的声音连成一条线,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。
『射哪里?兄弟们说射哪里?』
弹幕疯狂地滚。
『射她脸上』
『射嘴里』
『内射』
『射奶子上我要看精液在奶子上流』
阿辉在最后一刻拔了出来。他用手握着阴茎,对准小酒的屁股,撸了最后几下。第一股精液射出来的时候,他闷哼了一声,身子弓着,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。
白色的液体落在她的屁股上,热热的,黏稠得像鼻涕。然后是第二股,落在她后背的腰窝上。第三股落在大腿上,顺着大腿流下去,在皮肤上留下一条半透明的痕迹。
他射了四股才停下来。精液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,是一种淡淡的腥味。他把阴茎在她屁股上蹭了蹭,把残余的精液擦在她皮肤上。然后他一屁股坐回床垫上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嘴角挂着一个满意的笑。
『兄弟们,"他喘着气说,拿起手机对着小酒的屁股拍了一个特写,『今晚尽不尽兴?』
屏幕上,白色的精液正从小酒的屁股上往下淌。精液在补光灯下看起来白得发腻,像颜料。而小酒的臀部还在轻轻发抖。
弹幕彻底沸腾了。礼物特效炸得整个屏幕都在抖。嘉年华一个接一个,有人刷了几百块的礼物只为了在弹幕里发一句话:
『这他妈才是真实。』
阿辉把手机支架挪了挪,把镜头对准了小酒的脸。她的脸上没有泪痕,但眼睛是红的。嘴角还挂着一丝刚才叫喊时流出来的□水,亮晶晶的。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镜头。
『跟兄弟们说谢谢。』
小酒看着镜头。她看不到弹幕,但她知道弹幕在说什么。她看不到那些ID,但她知道那些ID后面都是人——和她妈一样的普通人,和她在工厂里的工友一样的普通人,和她自己一样的普通人。
他们下了班,吃完饭,躺在床上,打开手机,花了钱来看她这副样子。她对着那只红色的眼睛,嘴唇动了动。
『谢谢哥哥们。』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平静得多。像是已经被敲碎了的东西,再怎么搅也发不出别的声音了。
阿辉把手机转向墙角的老秦。老秦还坐在那里,姿势几乎没有变过。他看着床垫上的两个人,看着小酒屁股上淌下来的精液,看着那一滩被搅得不成样子的床单,然后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空啤酒瓶。瓶□朝下,最后一滴酒正沿着瓶壁慢慢滑落,落在了水泥地上。
弹幕里飘过去一行字。
『这老头的表情绝了哈哈哈』
镜头关了。红灯灭了。补光灯的余温还在嗡嗡地响。阿辉光着身子坐在电脑前,打开后台看数据,手指在鼠标上飞快地点着,嘴里念叨着什么数字。
小酒跪在床垫上,用手背擦掉屁股上的精液,精液已经快干了,黏糊糊的,擦不干净。精液的气味黏在她手上,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她抬起头,看到了墙上的那张还款计划表。第一笔已经被划掉了。阿辉不知什么时候划的。明天是第二笔的期限。
她站起来,走到阿辉身后。阿辉正在数今晚的打赏总额,嘴里念念有词,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着。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,都是今晚的收成。
『够了。』他说。
小酒没听清。『什么?』
『第二笔够了。』阿辉转过头来,脸上的表情她从来没见过——不是高
兴,不是得意,是某种更深的、更黑的东西。那是一种瘾。一种看到了路的尽头之后,决定继续走下去的瘾。
『再来几场这样的,第三笔也不远了。』
小酒没有回答。她看着他,又好像没有在看他。她透过他的脸,看到了三天前的自己——那个还会为老秦膝盖碰地的声音而心悸的自己。那个自己已经走远了,像是这条路上被扔在路边的一个塑料袋,被车轮碾过几次之后贴在地上,再也飞不起来了。
她发现自己刚才在床垫上的时候,有那么一个瞬间——当弹幕开始炸,当阿辉的喘息盖过所有声音,当老秦的目光压过来——她确实湿了。不是演的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湿。也许是因为两千多人在看她。也许是因为她知道,明天又是欠款到期日。也许不因为任何事。也许她的身体已经学会了在镜头前自动反应,像一只被训练过的狗,听到铃铛就流□水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她妈带着她去镇上的录像厅看电影。那部电影里有个女人,为了救丈夫去陪别的男人睡觉。她那时候看不懂,问她妈:她为什么要这样?她妈说:那是演戏,是假的。
是假的。
小酒把肩膀上滑下来的吊带又拉回去。动作很慢,一格一格的,像是关节生了锈。
『我去洗一下。』她说。
她走进卫生间,关上门。水龙头打开,哗哗的水声盖住了所有的声音。她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嘴角还有干掉的唾沫痕迹,发尾沾着一点白色的东西,不知道是□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乳头还硬着,上面有一圈齿痕。她没有洗澡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用手撑着洗手台,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。
那个人也看着她。
第04章:给老秦洗澡
那一场之后,『烂泥之家』在平台上彻底火了。
不是小火,是大火。阿辉后台的数据曲线不再是那种爬一步退半步的锯齿状,而是直直地往上蹿,像是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。粉丝数从三千涨到一万二,只用了五天。每次开播,在线人数稳定在五千以上。弹幕不是一条一条滚的,是一片一片涌的,像水库开了闸。打赏呢?阿辉那张还款计划表上,第二笔被划掉了。第三笔旁边也打了一个勾。只是那个勾是铅笔画的,还没来得及用签字笔描实。
但他们没有停。
不是因为钱还没够。是因为阿辉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真相:钱够了之后,他更不想停了。人饿的时候只想吃饱,吃饱了之后就想吃更好的。这是本能,不是贪婪。
他现在每天除了直播就是刷数据,研究竞品,写剧本。他笔记本上的内容越来越复杂,从最初『跪下来吃火腿肠』这种一句话就能概括的梗概,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分镜和台词——几点几分说什么话、什么时候切近景、什么时候放音效、什么时候给老秦一个特写,写得比综艺节目的流程单还细。他甚至开始看心理学的文章,不是因为他想了解自己出了什么问题,而是因为他想更精准地操控别人。他学会了『间歇性强化』这个词。学会之后,他就把直播节奏改了:不再每次都让观众得到他们想要的,偶尔给,偶尔不给,偶尔给一半。观众像巴甫洛夫的狗,被这种随机的奖励机制刺激得完全停不下来。你不知道这一场会不会有高潮,所以你每一场都得看。
小酒是他手里最好的那张牌。
她已经不需要阿辉在旁边做手势了。她学会了在什么时候把肩带滑下去,在什么时候把声音放软,在什么时候喊老秦的名字让弹幕爆炸。她的身体也完全适应了镜头——不是适应,是归顺。她的身体比她的心更早地接受了这件事。乳头在被触碰之前就会自己硬起来,下面在开播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就开始湿润。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她只知道这能让她少受一点罪——身体不抗拒的时候,心就不会那么疼。
她的话越来越少。直播的时候话多,下播了就沉默。阿萤注意到这个变化,但什么都没说。她只是偶尔会在小酒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递一条干毛巾给她,或者在阿辉又在饭桌上开始讲『下一场的爆点』的时候,突然岔开话题问小酒今天想吃什么。这些动作很小,像是往一锅沸水里加了一勺凉水。水不会因此就不沸了,但至少不会溢出来。
小酒记得这些动作。她没有说谢谢,但她记住了。她记住的东西太多了——老秦吃火腿肠时鼓起的腮帮子,泥鳅跪下去时膝盖碰到地面的那一声闷响,老赵说『别糟践自己』时嘴唇的颤抖,刘哥在沙发上睡着时均匀的呼吸声,根叔说『再坐一会儿』时拉住她手腕的力度。她把每一个细节都装在心里,像攒了一堆硬币,不敢花,也不知道能买什么,只是攒着。有时候她一个人在卫生间里,会把这些硬币一枚一枚地翻出来看。看着看着,她会觉得自己还是个人——因为人是有记忆的,机器没有。
但她从来没有在阿辉面前提过这些。她知道阿辉会说:别想太多,想太多戏就不好看了。
这天晚上,阿辉在饭桌上宣布了新计划。
『我们搞个系列。名字我想好了,就叫‘底层图鉴’。每一期找一个不同行业的底层男人,你代表观众去‘送温暖’。反差要拉满——你穿得越纯越好,他们越脏越好。第一期民工,第二期清洁工,第三期外卖员,第四期老农民。我连标题都想好了:民工篇叫《谁来陪我吃泡面》,清洁工篇叫《凌晨四点的城市》,外卖员那期叫《雨夜订单》。』
他越说越兴奋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,拉出一个又一个对标账号的数据。那些主播都是大几十万粉的头部,封面是穿着JK裙的女孩蹲在路边给环卫工递水,标题写着『每个努力生活的人都值得被温柔以待』。阿辉说,他们要做的不是模仿,是超越。光送水没用,得有戏,得有冲突,得有那种让观众又骂又看、一边举报一边分享的爆点。
『你觉得……』小酒说,『被我们拍的那些人,他们愿不愿意被拍?』
『给他们钱就行了,"阿辉说,『这个最好解决,我们可以偷拍,实在偷拍不了的,就给他们出场费,一次两百,让他们戴口罩或者骗他们打马赛克,有钱拿还有姑娘玩,没有人会拒绝。』
小酒想说——我不愿意,但她没有说出口。她怕看到阿辉失望的眼神。。
『你呢?』阿萤放下筷子,『你出场费多少?』
阿辉的笑容僵了一瞬。就那么一瞬。然后他恢复了常态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阿萤碗里。『我不是在给自己赚钱,是在给我们。赚够了咱们就撤,去深圳,开个小店,你想开什么店?奶茶店?花店?』
『你说过很多次了。』阿萤说。
『这次是真的。』
阿萤没有回答。她把那块肉吃了,嚼了很久,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筋。然后她放下筷子,站起来,走向卧室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『你上次说是最后一次让老秦当道具。上上次说是最后一次让小酒全裸出境。上上上次说,我们只做室内直播,不做户外。』
门关上了。阿辉对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三秒钟,然后转过头来,继续对小酒讲他的『底层图鉴』计划,语速没有变,笑容没有变,像是刚才那段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。小酒看着他,心里泛起一阵恶心。不是因为他的冷血,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也开始用他的方式思考了——她刚才有一瞬间在想:『底层图鉴』这个名字确实挺吸睛的。她恨自己这个念头。
第二天,阿辉把老秦接了过来。
老秦现在已经是『烂泥之家』的固定班底了。阿辉给他买了一件新棉袄
——不是好心,是因为旧的那件太臭了,在镜头里连颜色都看不出来,影响『画面效果』。老秦穿着新棉袄,坐在墙角那张塑料凳上,看起来比之前更不像他自己了。塑料凳旁边放着一箱啤酒,是阿辉给他准备的。他现在知道那是啤酒了,阿辉每次开播前给他一瓶,他就像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一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喝。
但今晚的剧本不是让老秦当背景板。今晚的剧本叫『老秦变形记』。
阿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大铝盆,就是工地上和水泥的那种,足有半人宽,盆沿上还沾着干掉的灰色水泥渣。他往里面倒了半盆热水,又兑了半盆冷水,用手指试了试水温,又加了一瓢热水。水蒸气从盆里升起来,在补光灯下像一层薄纱。
『你……』他指着小酒,『帮他洗个澡。』
小酒以为自己听错了。『什么?』 |
|